年轮中岁月的句点(十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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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定有某个人,读得懂你的眼神。

就像姚红卫对刘文文,因为读得懂,才会有那无尽温存的爱恋。

而刘不,似乎也读得懂刘文文的眼神。至少,她能看得出他眼神中那淡淡的忧伤。

有忧郁特质的男人,总是会吸引女生的目光。

刘不她们三中,高中是两年制。刘文文他们一中,高中是三年制。

84年刘不、荣德文毕业,刘文文高三,进到了文科班。

荣德文一毕业就招工,参加了工作。

刘不的毕业成绩连招工都不够,就来了一中补习。

刘文文见过刘不几次,知道她是荣德文的女朋友。

说实话刘文文第一眼见到就很欣赏她,诧异她与姚红卫一样,有那样美丽的双眼。

欣赏归欣赏,其实俩人并无交集,几乎连话都没有说过。

因为,她是荣德文的女朋友,刘文文对她有一种本能的排斥。加之是毕业季,刘文文要静下心来向高考冲刺,无暇顾别的事。所以,俩人见面,总是很淡地一笑而过。

就在这浅浅淡淡的一笑而过中,刘不敏锐地捕捉到了刘文文眼中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忧伤。与此同时,她也捕捉到了刘文文难以掩饰的、对她的欣赏。

她确信刘文文欣赏她!漂亮的女人,有一种天然的自信。

她美丽的眼睛如姚红卫,所以,她没错,刘文文是欣赏她,总喜欢多看她一眼。

要说有什么东西吸引刘不的话,那就是刘文文的冷,刘文文的傲。他的冷傲不是装出来的,那是天生的、透在他骨子里的东西。

所以,她很想跟刘文文交往、很想!

刘不跟荣德文写信,告诉他刘文文很清高,对她爱理不理的。爱女友心切的荣德文写了一封信,请刘文文看在曾经朋友一场的面子上,在需要的时候,对他女朋友刘不予以必要的照顾。

这让刘文文觉得好笑。

那时他不明白,深陷爱情的人,经常会干滑稽可笑的事。

好笑归好笑,刘文文终归是个念旧的人,跟刘不有了一定程度的交往。

有段时间学生宿舍楼经常丢失东西。

有家境困难的学生丢失了饭菜票,免不了就要挨饿。

于是,学校安排,上课的时候,各班抽人、分时间段轮流值班,不让人随便进出宿舍。确实有事,进出都要登记。

这天晚自习轮到了我们班值勤。

我们班派去值班的两个人,一个叫黎光法,另一个叫刘长发。

我发誓我没有胡编乱造,这确实是个真实的事。

大千世界无奇不有,才会有无巧不成书这一说法。所以,一个“理光发”和一个“留长发”在一个班、在一起值勤也没什么不可能。

两个对头发的态度截然相反的人在一起值勤。

两个对头发的态度截然相反的人值勤的时候款款走来了刘不,她质地良好的高跟鞋踩出了节奏,清脆的声音在寂月皎皎的夜里分外的刺耳。

她要回宿舍拿东西。

刘长发要她登记。

她不耐烦地来了一句:“你不要跟我×嗦!”

你爷爷的刘长发,他竟然原模原样把这句话记入值班日记。

开校会的时候,上演了精彩的一幕。

副校长是个数学教师,发言的时候说:“个别补习的同学,而且,还是个女生,要回宿舍,不仅不按规定进行登记,还口出污言,骂值勤的同学说,你不要跟我A嗦,C嗦,二分之AC嗦。”

反正,他就是不说AC中间那个字母。

全场轰然大笑,刘不则兀自冷笑。

打饭的时候,刘不叫住刘文文,把肥肉往刘文文碗里扒拉的时候,刘文文忍不住指责了她几句,责备她一个女生,为什么要说脏话。

刘不恼羞成怒,变了脸说:“刘文文,你是我什么人,要你来管我!”

刘文文也恼了,说:“要不是荣德文跟我写了信,我才懒得管你。”

刘不说:“荣德文给你写信?”

刘文文说:“对,要我照顾你。”

刘不说:“他有病!”

刘文文大笑说:“我觉得也是。”

后来刘不跟刘文文认了错,说自己一个女生,真的不该说脏话。然后俩人去散步,那天刘不心情很好,开口唱了一首歌,唱的是《酒干倘卖无》。

刘文文听得傻了,不是刘不唱得有多好,而是因为这首歌。

这首歌,彻底颠覆了刘文文的世界观。

在刘文文的世界里,只有两种歌:一种是布依山歌,别一种是革命老歌。

他问刘不:“你唱的是什么啊?怪里怪气的,却又很好听!”

刘不说:“这是港台流行歌曲。”

自此以后,刘文文才知道,还有一种歌,叫港台流行歌曲。刘不替刘文文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,那个世界叫港台流行元素。

再见刘不,就会想起那首怪怪的歌,心里也不由得怪怪的。

那天学校组织看电影,是《大决战》还是别的片子刘文文记不太清了。

临出门的时候天空阴沉似要下雨。

刘文文一向不喜欢打伞,所以,他没有带雨伞的习惯。

电影散场的时候雨还没有下。

电影散场的时候人挤得一塌糊涂。

一向不喜欢拥挤的刘文文就在座位上等着人散。

人散得差不多的时候 “大姨爹”却来找了他,梆梆地敲“门”,要和他“讲话”。

他慌不迭地提着裤子一路小跑去了厕所,和他“大姨爹”交谈正欢的时候雨就下来了,细细的秋雨,算不上大,但也绝不能谓之小。

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。

刘文文不由得暗自叫一声苦也!

电影院离学校有很长一段路程,走回学校,势必湿了衣服。刘文文住校,家虽然在县城,说远不远但也不是很近,一场秋雨一层凉,湿了衣服没得换,那就有罪可受了。

就在刘文文送走了“大姨爹”,在厕所屋檐下一筹莫展的时候,一朵细花的雨伞,带着芬芳,从雨中飘了过来。

曾经在雨中,刘文文拥抱了姚红卫。

这一次,又是在雨中,飘来了一朵细花的雨伞。

雨伞下,走着美丽的、水电十某局姑娘刘不。

美丽的、水电十某局姑娘刘不的雨伞遮住了刘文文。

土不拉叽的当地男生刘文文,躲进了洋气的水电十某局姑娘刘不的细花雨伞。

一土一洋的俩人并肩走,走得很慢,变成了雨中漫步。

刘不说:“刘文文,我是故意来接你的。”

刘文文冲她笑笑说:“你怎么知道我在…厕所?”

刘不说:“我一直在门口等你,看见你去了厕所。”

刘文文说:“你等我干什么?”

刘不说:“不干什么,就想等你。刘文文,我想和你一起走……我就想,即便不能和你并肩走,也要走在你的周围。”

土不拉叽的当地男生刘文文,无疑是个土包子,虽然恋爱过,却从来没有听过如此撩拨人心的情话。

土不拉叽的当地男生刘文文,却又天生是个多情的人。所以,刘不的情话触动了他的心扉,刹那间,他有了想哭的感觉。

心扉被触动、有了想哭的感觉的刘文文,内心柔软得像丝绸,看刘不的眼,是那么的温柔……刘不的心里不禁涌上了一股爱怜,她尽可能把伞朝刘文文这边打,以至于她都湿了衣袖。

因为这雨,他们越挨越紧,冰冷的雨中,感受到的,却是彼此的温存。

刘不的气息,让刘文文突然想起了姚红卫,想起了她美丽的双眼,那眼神,无限缱绻,无尽温柔。恍惚中,他有了幻觉,恍若身边的人,变成了他的姚红卫,不觉地、他伸手搂住了她的纤腰。

尽管他很快清醒,飞快松手。

他以为刘不会生气,然而,看向她的时候,却见她的眼神,虽慌乱,却也甜蜜、而且温柔。

刘文文看得傻了,竟然停下了脚步。

雨啊、雨!

你爷爷的啊!为什么这个县城,总是下不完的雨!

刘文文这一生,讨厌雨,却又是那么的感念雨!他生命里匆匆过往的爱情,节点,都发生在雨里。

刘不柔柔地问:“怎么了?”

刘文文抽了抽鼻子,说:“没什么,突然觉得…想哭。”

刘不心里一动,她幽幽地想:一个男人,何以如此软弱?

这天下午,学校老师有事,放假半天,学生自由活动。

刘不就约刘文文进城。

刘文文说她要复习,没有时间。刘不失望之余,就冲刘文文报怨了几声。

子夜时分,刘不买了夜宵,托人叫出了刘文文,把饭盒递给他说:“这是下午发火的歉意。”

刘文文故作不知,说:“你没冲我发火啊。”

刘不说:“那你就当我巴结你好了。”

刘文文笑笑:“要是这样的话,你最好天天冲我发火。”

刘不说:“天天冲你发火,晚上又买夜宵来巴结你,我人格分裂了啊我?”

刘文文笑而不语。

刘不说:“刘文文,复习对你真的就那么重要?”

刘文文说:“当然,我要考大学。”

刘不的眼神黯淡下来,嘴角浮现出几丝冷笑。但忙于吃夜宵的刘文文,并没有察觉到。

刘不说:“刘文文,看在夜宵的份上,我再冒昧地问一句,你跟姚红卫,到底因为什么原因分手?”

刘文文的目光瞬间就黯淡下来,把调羹一放说:“我不想吃了。”

刘不敏锐地捕捉到他心里瞬间流过的伤痛,她心头一紧,连忙说了声对不起。

刘文文吸了吸鼻子,说:“刘不,我心乱了,可不可以,陪我出去走走?”

心怀歉意的刘不,温顺地应了声好。

那一夜,又是雨。

刘文文和刘不撑着细花的伞,胡乱地在冬天的雨夜里漫步,那一夜,时断时续的冬雨,打着梧桐、轻敲竹叶,淅淅沥沥,如歌,似怨,如泣,还又如诉。

在时断时续的冬雨中刘文文说:“刘不,我和姚红卫,我们…已经不可能在一起。”

刘不斗然心头一热,控制住自己,浅浅地问了句:“因为什么?”

刘文文说:“因为我的侄女,和她的哥哥。”

刘不问:“刘文文,你是不是特别爱她?”

这一问,心里就有了几分惶恐,凭添了几分妒嫉。

刘文文顿了顿说:“是不是特别爱她,我说不清楚,但我知道,她爱我,我一定是她这一生,最难忘怀的那一个人。”

说完这话,刘文文的脑海里出现了姚红卫那美丽外形的丹凤眼,那眼神,无尽温柔!心里不禁又流过一阵酸楚。

时断时续的冬雨中,刘文文的痛楚让刘不感到揪心,她不时地瞄一眼淡淡忧愁的刘文文,蓦然觉得,想搂他,让他在自己的怀里得到慰藉。

可她不能,她和他之间站着一个人,那个人,送过她四十九朵妖精花,那个人,名字叫做荣德文。

刘不的心,突然酸酸的想哭!

很多时候,人们总会后悔,当下拥有的,未必就是最美的花蕊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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